第四节家族


自从周朝实施宗法与封建两大制度后,祭天成为帝王的特权,平民只许祭祀自己的祖先。百姓藉祭祖礼仪来维系家族的凝聚,亲睦九族,结成一个宗法团体,这在古代社会思想中,未始不有相当的价值。但到了秦汉,谶纬之学与佛道之教义渗入儒家思想和民间习俗以后,更加添人们借着子孙之祭拜可以使祖灵得享长生福禄的观念,而家族是给予这需要最有保证的团体,所以成立宗族,经营宗族,维持宗族,成为中国人生命与生活中最重要的事。这种宗族主义的精髓是在延续祖先的生命,家族如被毁灭,就是祖先生命被毁灭。这观念历代流传多逐渐塑造成狭隘的宗族主义,导致于族与族之间的械斗之盛行。诚如国父(孙中山)所说:

『中国人最崇拜的是家族主义和宗族主义,所以中国只有家族主义和宗族主义,没有国族主义。……中国人对于家族和宗族的团结力非常强大,往往因为保护宗族起见,宁肯牺牲身家性命,像广东两姓械斗,两族的人,无论牺牲多少生命财产,总是不肯罢休。这都是因为宗族观念太深的缘故,……所以便能替他牺牲。至于说到对于国家,从没有一次具极大精神去牺牲的;所以中国人的团结力,只能及于宗族而止。还没有扩张到国族范围』。

所以祖先崇拜固然发挥了整合社会群体的功能,但它的价值和功能却因人性的自私与固执,被封死在狭义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伦伦理圈内,很难伸及与自己陌生的社会群体,致使儒家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的理想仅只于齐家,无法延展到治国平天下。

林语堂博士曾说:『你把一个中国人洗擦干净,你将发现一种洗擦不去的以祖宗为荣的骄傲』。在这样一个充满家族意识的社会中,人生自然会以光宗耀祖为最高荣誉;这对『个人』的影响很大,在近代社会文化问题中,家族意识和家族组织是最大的问题之一。当然这问题关联的方面很多,在此仅略述四点影响:

1.
重家族轻个人 -- 在一个以家族为中心的社会里,个人的意见和荣辱是不被重视的,必要时可以为了家族牺牲个人。这尤其表现在『面子』问题上,中国人最看重『面子』,也最怕在人前『失面子』,就是缘于不以个人而以团体为重心的家族主义。

2.
个人未被发现 -- 在家族的生活里,人都生活于种种上下隶属的关系限制中,人几乎从未被个别地被了解过。这显然妨碍个人主义发展,不易培养独立自尊的人格,反而易养成依赖性,缺乏进取的性格。在现代青年人身上,仍明显可看出这倾向。

3.
缺乏公德观念 -- 在家族为中心的社会,人生目的不外是光宗耀祖,那么人生的努力是为私不为公,自然无从培养公德观念和客观的社会意识。可以说除了家族,就没有社会生活,这表现在中国人一向没有守纪律的习惯和缺乏团队精神;凡事重情不重理,处处讲人情,造成社会的不公平。致使林语堂博士曾痛言:『举凡面子、义理、特权、感恩谢报、礼仪、殷勤、正义、官僚的腐败乃至政府的方针等,所有社会生活都生自家族制度和那可名为社会水准的家族(即乡党或乡村的共同体)』。

4.
崇古不求更新 -- 重视家族延续,使我们格外崇古怀古,认为过去一切都是好的,对创新与变迁怀有戒心,造成现今社会在现代化快速变迁的过程中,陷于困境。

关于台湾汉人宗族的发展,海内外学者所作的实地调查研究,能帮助我们对宗族组织的衰微有更深入的了解。综合他们的研究结果,对影响台湾宗族组织衰微的因素分述于下:

一.外在因素
1.受日本殖民统治的影响,殖民政府的法律取代了宗族原有的防卫功能。

2.
台湾政府实施土地改革,大部分祭祀公业的田产都散失。但公共的土地财产是维持一个宗族继续的主要因素,祖产有限,则难积极发展宗亲活动,必减低同族互为依存关系的密切性;也当还有祖产时,宗族成员才会为了他的权利而特别注意与宗族发展息息相关的系谱关系,所以没有祖产,要维持宗族的发展实为困难。

3.原宗族可提供的功能如维持秩序、治安、教育、救济等逐渐被新的社会制度所取代。

二.内在因素
1.宗族本身缺乏土地共作的基础。
2.宗族内部组织的不健全。

三.社会变迁

1.
非宗族团体在当地社会及经济方面的合作,尤其是土地,水利,劳力及信用等方面的合作,导致宗族关系逐渐衰弱。

2.
宗族人口的大量增加及可利用土地的有限,所产生的人口压力促成劳力分工得愈来愈细,人口向新地域扩张,加速社会的分化。

3.
传统以亲属关系结合力为基础的扩大家族生活方式被以夫妇关系结合力为基础的核心家庭生活方式取代。

根据以上所述,可知台湾的宗族组织已逐渐表微,虽这并不表示已完全解体,只表示在现代化潮流的冲击下,为了要继续维持其存在不得不做种种调适。但从传统祭祖仪式上的调适来着(如成年男子无法参加宗族的祭祖活动时,可委托妇女来参与;祭祖日期为便利参与者可更改;家祭由分祭转向合祭),参加者的心态与其说是为了慎终追远,追念共同的祖先,不如说是为了个人本身利益,很明显可知这象征宗族信仰和仪式的祖先崇拜已衰弱,宗族因祭祀而产生的维系社会道德作用,满足成员们『有所从属』的心理需求及社会活动的功能大部分都已丧失殆尽,如此造成恶性循环,加速宗族组织的衰微没路。在现代化社会中,唯有在政治上各种选举的活动中,宗族仍扮演重要角色,但这却也隐藏着成为一种集团利己主义的隐忧在其中。

借着祖先崇拜来维系的宗族主义,不论其正面或负面的功能都深深影响着国人和社会,因着它的没落,必会在国人心中及社会上留下真空处,这是我们要重视和关怀的。

虽然由于文化的排拒,基督信仰在中国社会植根不深,可是基督信仰对过去中国社会不是毫无贡献的。教会除了带领很多人信主外,还建立了学校制度、介绍科学、提倡女权、倡导民主、从事医药卫生、社会福利等等,这些贡献都已深植在现今社会里,成为现代文化的一部分了。教会并不是举此以自我炫耀,但其功是不可泯没的。

基督信仰的福音核心是『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耶稣自己更以行动来表达这份神对世人的爱。在祂开始弥赛亚事工前,祂即宣示:『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祂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报告上帝悦纳人的禧年』(路加福音四:18–19),于传道生活中更是走遍各市镇乡村,传讲天国福音,教训人,且治好民间各种疾病,怜悯帮助孤苦无助的人。祂关怀人的灵魂,也不忽略人在今生肉身上的需要,祂为信徒们立下了『全人关怀』的榜样,当主耶稣治愈一位瘫痪的人时所宣告:『你的罪赦了』与『你起来行走』的两句话是同样重要的(路加福音五:18–24)。旧约圣经中包含着许多对社会不正当行为的责难,及对百姓如何关顾贫穷人(例如申命记十五:7)的关怀。到了新约时代,主耶稣的道成肉身,更显明了上帝看重人性的尊严与神圣。耶稣基督不仅仅为了要除去世人的罪来到世上,祂来了,更是要叫世人得着丰盛的生命(约翰福音一○:10),不仅是灵性的更是全人的丰盛生命。这生命不仅限于个人,也涉及人与人之间的社会生活。所以主耶稣的教训与榜样中,涉及当时的婚姻、家庭、宗教、社会及政治制度(马太福音十九:3–12,二二:19–23),连祂所订立的审判标准亦即视人们如何对待作客旅的,赤身露体的或坐监者(马太福音二五:31–46)。在初期耶路撒冷教会过着凡物共享彼此关怀的生活;保罗到各地传道,还不忘记为耶路撒冷穷困者募款(哥林多前书十六:1–3);各处的教会虽没凡物共享,但对穷人及孤儿寡妇的照顾(加拉太书二:10;提摩太前书五:6–16),帮助失业贫乏的人及对那些利用别人爱心,白吃饭不肯作工的人给予惩戒(帖撒罗尼迦后书三:6–13),斥责一些基督徒伪善(雅各书二:15–16)……等,再再都看出门徒遵行主耶稣的吩咐,照祂榜样行。且这『全人关怀』的爱,不仅限于信徒,亦是普施于每一世人的(加拉太书六:10)。

就基督徒对社会关怀而言,可以把神对此事的旨意归结到祂对『爱』的指示 -- 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主你的神且爱人如己,这便概括了神对全人类的旨意。『爱』不仅是内心的态度而已,更是实际的付诸行动,基督徒即透过社会服务的行动来与世人分享上帝的爱。但他绝不把服务当作引人信主的饵或手段,正如主耶稣医好十位麻疯病人,其中只有一位回来致谢,这个人得到了主特别的赐福,但主耶稣并没因此而收回对其余九人的帮助或另给予咒诅(路加福音十七:11–19)。教会对社会的服务是无条件的,是以基督所给予真诚的爱去爱人和关怀人,这是基督徒新生命自然流露出来的生活方式。

当社会走向现代化,社会福利也就越制度化,政府扮演的角色也愈来愈重要;但不可否认的是社会服务工作者在协助的过程中,会发现有许多问题是牵涉到态度与理念的改变,而这就需要信仰的建立与改变,所以社会里仍有许多人在呼喊寻找物质或精神上的帮助;仍有许多贫穷的人需要救济,有更多的人需要被扶持而站起来重建与发展。基督徒对于这些呼求不能置之不理,除了医院、养老院、协谈中心、认养机构、儿童福利机构、康乐活动机构、营地、残障者的照顾、麻疯病人的照顾、特殊疾病的照顾、未婚妈妈之家、……等方面教会确实提供不少的服务,特别在近来教会设立中途之家一类的社会设施,对罪犯、嗜毒者、酗酒者、少女雏妓及其它构成社会问题的人,更提供相当大的帮助。总括教会在现今社会里,对社会关怀有以下三类贡献:

甲预防 -- 人的动机支配着人的行为。当一个人接受耶稣时,也就在那时有了新生命,建立了新的人生价值观,以基督为他生活的目标。因着这新形像,人们有内在力量抵挡罪恶的诱惑及预防心理之失常、精神的压力,或因人际关系所产生的许多问题。所以教会的福音工作能协助社会维持安宁,也能减少社会问题的产生。

乙治疗 -- 在帮助人解决困难时,最艰难的是如何帮助他们具有强烈的解决问题意愿(尤其是吸毒、婚姻、酗酒等)。从多人见证中可知他们之所以愿意改善生活方式以解决问题的动力,乃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在主耶稣里得到改变。再者,基督徒团契或与耶稣之间的祷告具有治疗社会问题的功能,这是受到心理冶疗者或社会工作者所肯定的。

丙更新 -- 今天的教会正面对着一个剧变的社会,更需要先知的声音来成为良知的提醒者以及生活的指导者。教会是上帝的代言人,不仅传达上帝给予人生活的原则,也传达有盼望的人生,因在基督里,靠着赐力量的基督,人人都能改变自己,更新社会,创造更美的明天。

基督徒对社会的服务是以神为中心。正因为它是以神为中心,所以能够满足人一切的需要,而不只是眼前的需要,更是真正且长远的需要,即启发受助者的潜力与本份,再与外来的力量配合,一方面保全受助者的自尊心,一方面使社会服务成为引发或加强的工作,而不只是喂养的工作,是一不被时代潮流淘汰又是积极的全人关怀。现今社会中,已无法借着祖先崇拜来维持种种宗族的伦理社会功能,唯有透过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十字架之爱及所赐下的永生生命,才能真正得到实践『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力量,使群己关系纳入正轨,真正发挥整合社会群体,关怀社会群体全人需要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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